| 第十六章 盐枭(2)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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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供奉道:“李俊是不值一提,却是宋江心腹。宋江的计划,他必然知晓许多。太师相公曾派出几起探子,访查梁山内部消息,一无所获。天教师哥成此大功,送李俊这个人来,富贵唾手可得。” 晏银山道:“师叔的话,小侄不敢苟同。我晏家不敢说富可敌国,财产也是几辈子花费不尽,还要求什么富贵?此事做出,不说梁山会报复;就是在绿林道上,也必惹人耻笑。今后谁还敢与我家做买卖?” 刘供奉嘿嘿笑道:“此事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怎会泄露?贤侄,你到底年轻,不知世事险恶。我且问你,梁山这笔买卖,你做不做?” 晏银山道:“我是想做……” “风声一旦传出,蔡府即视你家为仇。你晏府今后还能在海州立足吗?” 晏银山嗫嚅道:“那就不做……” “不做?梁山又岂肯干休?宋江要做的事,有办不成的吗?”刘供奉的语气咄咄逼人,“当年为了救柴大官人,梁山不惜打破高唐;后来为了卢俊义,又攻破大名府……” 晏银山不服气地道:“梁山现在是官军,还敢来打海州不成?” 刘供奉道:“明的当然不敢,不会给你来暗的?只要随便派一支军队,假冒流寇,扰乱茶盐市场,闹个三五次,你晏家吃得消吗?” 晏银山不吭声,心道:“说不过你!我李大哥决不会这样对我。” 晏铁彪一直在腹中计算厉害,此时便道:“我扣下李俊自是不难。日后梁山来要人,又怎么应对?” “当然是死不认账!”刘供奉淡淡地道,“宋江没证据,拿我们也无可奈何。待得太师从李俊口中拷问出消息,扳倒宋江,晏府当居首功,从此高忱无忧。” 这是一条绝户计。晏铁彪道:“功劳什么的,无足轻重。我只希望家族无恙。” 晏银山心道:“还有一条路,杀了刘师叔,与梁山合作。自不用担心蔡府会知道。”但他与刘供奉虽无感情,此人到底是他师叔,又是晏府与蔡府的中人,这话也就不便出口。 “银山哪,”晏铁彪盯着侄子,正色道,“我知道李俊是你义兄。但这事关系到我晏氏全族安危,朋友之情,只好丢一边了。” 晏银山道:“李俊为人仗义,不会不利于我……” “小孩子家懂得什么!”晏铁彪厉声打断他的话,“我意己决!” 晏银山转身往外疾走。晏铁彪喝道:“站住!” 晏银山双手握拳,转过身来,一字一句道:“要抓李俊,先杀了我。” 晏铁彪一愣,心道“这小子神态,与他老子一模一样。”耳边听见刘供奉冷笑声,“翅膀硬了,要高飞了……”见晏银山又往外走,己到门口,断喝一声:“拦住他!” 门外闪出两个人,身着劲装,一左一右堵住去路,“三少请回。” 晏银山认得一是牛刚,一是王三郎,皆是叔父的拜弟,因硬功高强,常做叔父的保镖。当下一言不发,双掌一圈,同时击向两人胸口。 卟的一声,晏银山双掌剧痛,见两人只是身体微晃,面色泛白,不禁骇然。 其实晏银山并非这么不济事,他强项是双剑,拳法并不过硬。而牛刚有二十年的十三太保横练功根底,王三郎是南派铁布衫传人,自不把晏银山的肉掌放在眼里。岂料一击之下,胸口一阵气血翻腾,“这小子内力好强。” 两人深吸一口气,同时出手,一下抓住晏银山双臂。晏银山只感到双臂火辣,顿时痛出一头冷汗。 “看好他,”晏铁彪道,起身往外走,“等我回来,再治他目无尊长之罪。” 李俊见晏银山一去长时不见回转,他心思缜密,暗暗想到:“我虽没见过晏铁彪,但与他兄长颇有交情,此刻身份又是梁山使者。晏铁彪也是个老江湖了,却不派个人来招呼一下,怎地如此怠慢?莫非有什么变故?”低声对两个军汉道:“待会放机灵点。” 正等得无聊,就听见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院中甬道上传来。李俊站起身走出门房,见两个老者在一群家丁簇拥下走了过来,左首那个老者神情剽悍,面孔与晏金彪有几分相似。右首那个着八品武官服,面孔阴沉。 李俊的心也随之一沉,因为他看见那群家丁,皆手持挠钩、套索,这可是用来捕人的家伙。 “李大头领光临寒舍,晏铁彪有失远迎。恕罪恕罪!”晏铁彪打着响亮的哈哈,在三尺外站住,左手一伸,“请进屋详谈。” “请君入瓮,哈哈,晏老大的待客之道让李俊大开眼界。”李俊大笑着走下门阶,伸出双手,“请上缚。” 李俊是个精细人,知道对方有备而来,一旦反抗,最终仍不免被擒受辱。他自认非晏铁彪对手,不如做得光棍一点。 晏铁彪面容微现尴尬,人家举手就缚,他也不能太过份,所谓光棍打九九,不打加一,手下人都在看着呢! “李大头领切莫误会,晏某杂事多,暂时没空与头领商谈。只得委屈头领在寒舍暂居几日。”晏铁彪阴鸷地笑道,又扭头喝道:“来呀,礼送李头领三位去禁庐。” 家丁炸雷似应诺一声,挟持着李俊三人出了后院,却也没给三人上绑。 所谓“禁庐,”是右院角落的一间两进石屋,掩在一排草木丛后,屋内家什一应俱全,有门无窗,只在屋顶上有个小天窗,门亦是整块花岗石凿成。这即是晏铁彪囚禁江湖人的石牢。 “怎么处置李俊?”回到后宅,晏铁彪向刘供奉问计,“连夜押走?还是多扣几日,由我们拷问梁山的消息,再转呈太师?” 刘供奉阴沉地笑笑,“这是个重要人证,一定要解到东京。不过,这个李俊毫无反抗,师兄不觉得奇怪吗?” “反抗?怎么抗?”晏铁彪自负地笑笑,“在老夫手底下,他过不了十招。他自己也知道。” “久闻此人是个硬汉,当真孤身被困,打不过也要打的。”刘供奉沉吟道,“他不反抗,必有所恃,想是等着同党来救援呢?” “同党?” “师哥总不会以为,梁山泊天罡级大头领出动,身边只带着区区两个伴当吧?师哥往日出远门,身边会带几个人?” “银山不是说……” “小弟对令侄总有点儿信不过。嘿嘿,翅膀硬了,脾气越来越像大师哥了。” 晏金彪为人极讲江湖道义,很看重朋友交情,如果他还在世,必将李俊当子侄招待,有求必应。晏银山的性格遗传自乃父。 “嗯……有道理。”晏铁彪吸一口气,怒道,“这个忤逆的小子!老夫要用家法治他!” “师哥稍安勿躁。”刘供奉笑道,“抓捕李俊的同党,这事就着落在银山身上。” “我马上去问他。”晏银山说着就要起身。 “师哥又急了,”刘供奉拦住他,“这事问不得。” “哦?” “不仅不能问,还要把银山放了,好言抚慰。”刘供奉道,“当然,他不会听。然后他会去通风报信,引着同党来救人。哈哈,师哥坐等擒人吧。” 晏铁彪笑道:“果然好计。师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,真是历练出来了。” 其实晏铁彪并非智计不如刘供奉,只不过晏银山是他侄儿,自己家人,所以他先入为主,认定侄子不会骗他。 当夜二更,一条轻烟似的黑影从石屋边的树丛里掠出,飞快地缘墙而上,几个起落就落在屋顶正中。 “哥哥,”黑影伏在天窗边低声叫道,“李大哥。”那天窗又小又深,是个不错的传声筒,屋里人听得清清楚楚。 李俊本己睡熟,但多年的江湖生涯磨练出极高的警觉性,一叫即醒。两个伴当就差劲多了,尤在呼呼大睡,鼾声又响又亮。李俊听出是晏银山的声音,心头一阵欣慰:“贤弟毕竟不曾负我。” 他水下本领一流,陆上功夫也不含糊,当即施展壁虎游墙功,从墙壁攀了过去。 “贤弟。” “小弟无能,让哥哥受委屈了。”晏银山语音略带哭腔,“我那叔父真是过份!” “令叔的事,与你何干?”李俊坦然道,“愚兄不曾怪你。” “把守禁庐的是两个硬功高手,我打不过他们。我手下也有些兄弟,比我还差。”晏银山略有点惭愧地道,“哥哥勿急,我这就去通知你的朋友来救人。” “贤弟可要想清楚了,一边是令叔尊,一边是朋友,你做了这事,除非把令叔杀了。不然晏家须容不得你。”李俊郑重地道。 “我早想清楚了,”晏银山冷静地道,“我虽是晏家长房长孙,不过是顶着个虚名。可笑我一直自已骗自己,以为自己在晏家多受器重哩。今天这事可擦亮了眼睛,叔父眼中若有我,也不会做出这种事。即如此,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。今夜就反出晏家,跟哥哥上梁山泊去。--不过,恳请哥哥留我叔父一命。” “那么,多加留神。”李俊不出声地笑笑,“如我所料不差,令叔定会派人跟踪你。企图把我的人一网打尽。” “哎呀,我没想到这个。”晏银山慌忙回头张望了一下,“我该怎么做?” “我的朋友都是老江湖了,会想到这一点。”李俊笑道。“贤弟只要把府上的地形、机关埋伏告诉他们即可。还有,办完这事,你就不要跟来了,在船上等我。若我不来,可去梁山泊。公明哥哥不会薄待你。” 李俊此次是和鲁智深、武松、李逵三人同行。这三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君,闯进晏府,必有一场血战。晏银山到底是晏家人,看了自然会难过。所以李俊让他不要跟来。这是李俊做人厚道的地方。 “我会来的。我要看我叔父怎么下台阶。”晏银山咬牙道,“我去也。” 他返身急奔,跳下石屋,又上了墙头,动作像狸猫一样灵利,可见轻功不错。但有人比他更高明,始终不紧不慢地缀着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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