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第二章 铁腕小吻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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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,诸葛递给他一管箫。 箫名叫“小吻”。 名字当然不是诸葛小花取的。 ——这管箫本来就别有名称。 ——这支箫本也有来历的。 原名“铁腕”。 只不过诸葛没有告诉他。 他认为还没到时候。 到时候他就会说的。 只要到了成熟的时候,风吹花就会开;只要到了天气转冻的时候,北雁就会南飞。 诸葛教人,一向求其顿悟,啄啐同时,他只负责开导,决不强灌输教诲。 因为那没有用。 也不管用。 ● 无情称他的箫为“小吻”,那是因为,他觉得在吹奏箫韵的时候,就像手指头在吻着那一个个的小孔。 有时是亲吻。 有时是轻吻。 ——有的则似在吻别。 他很快就学会了吹箫。教他的人,是“三舒”。 “三舒”是谁? ——“三舒”就是当时诸葛先生身边的三位好友:哥舒懒残、舒无戏、舒汉武。 哥舒懒残因慕“自在门”大师兄懒残大师叶哀禅之为人作风,因而易名为“懒残”。椐悉他早年也东征西伐,在哲宗时立下不少显赫军功,不知何故,现在已厌倦沙场,厌绝武林,真的又懒又残,只愿在诸葛小花身边想想奇谋,度度计策,下下棋,啖啖酒,谈谈天,别的功名富贵,他一概不理,游手好闲,平视王侯,横眉权臣,只好困觉,平时老不爱动,闲来只记记事,抄抄写写,累积成册,装订成书的,逐渐堆满了一层高的楼阁,那是诸葛小花让给他的“知不足斋”。 ——那时候,“神侯府”的势力,还没有完全建立。 “神侯府”也并未完全定址。 那时候,徽宗才刚重用诸葛小花,诸葛虽已出手护驾了一次,使天子幸免于难,但他的实力未足,羽毛未丰,赵佶还没有拨封“神侯府”予之,反而为了要借重他的绝世武功,勒令他进住皇宫偏室,以便一旦遭遇狙杀时,可以及时赶到护驾。 诸葛这时候,就住在“一点堂”内。 这儿,也就是当朝皇帝倚重的权臣居停之所。有时候,皇帝为了召唤方便,或有重大朝会得在几天内连续召开,各地远道而来的重臣都在得到皇帝御准的情形下,可以留宿在偏殿之内,久而久之,他也特别划出一爿偏殿来,叫“皇化殿”,让一些当朝受尽宠信的权臣,例如曾布、章惇、安惇、童贯、蔡京、蔡攸、梁师成、王黼、朱勔等都曾先后住在那儿,虽然各自划分地段宫室,但品流复杂,各自为垒,外争内斗,暗潮汹涌,一不小心即有杀身灭门之获。 诸葛一再明令,他府里和麾下的从属都得谨慎小心,千万不要动辄得咎,招惹麻烦。 诸葛特别在“一点堂”里拨了“知不足斋”三层楼,让哥舒懒残师徒三人摆放他们的纪事、资料,而哥舒偶尔也替诸葛运筹帷幄,审时度世,诤言谏计。 另一“舒”是“舒无戏”。此人在朝中几次升官,官至二品,又几次罢官,贬为平民,几起几落,他依然故我,豪迈大气,不拘小节,我行我素,依然故我。他现在是诸葛先生的“上宾”——也就是说,这是他“失意”的时候。 另外一“舒”,就是舒汉武。 他原是“征边大将军”,曾打了不少仗,退了不少敌,更打了不少惨烈的战争,以及打赢了不少的轰轰烈烈的大仗:当然,百战沙场声名裂——舒汉武也吃过败仗。 一辈子打了四十七场胜仗,自敌手夺回不少边地,杀退了不少侵掠军队,一次因为中伏,加上全无援军,终于打败了一次,便子亡家破,几乎遭朝廷灭族处斩,幸诸葛挟刚护驾有功之势,百般求情游说,才为舒汉武开脱死罪。 舒汉武吃了那一次败仗后,一再言武,消沉隐伏,韬光隐晦自号“大坑”,意即他巴不得自己挖一个大坑跳下去,也有一个盛传:就是那一个败仗,他令残存的部队,挖了无数的坑把战死的同袍埋了进去,而自从那时候开始,他也不活了。 他的心已埋在坑里。斗志也埋在坑里。 他与坑内的战友同活。同死。 ——是为“舒大坑”。 诸葛就是为了这个,力邀舒大坑留在他的“一点堂”里。 他待之如贵宾。 英雄莫问出处。 好汉不计成败。 ● 临行,诸葛交代无情,多跟“三舒”学习。天道唯勤。他也请托“三舒”和大石公以及另一义子,多照顾无情。 他始终不放心。 放不下心。 因为这个少年脆弱而敏感。 他不怕他身有残障,而是怕他:感情用事。 因为他一早看出了少年盛崖余,其实是个多情少年。 多情总被无情伤。 道是无情却有情。 ● 许是因为寂寞,或是因为天资聪明,无情在收到诸葛馈赠的竹箫之后,不到半个月,不但已学会了吹奏,而且还吹得很好,奏得很好听、很幽怨、很动人。 箫声中,总是带着寂寞与愁伤。但隐隐透露着的,还是无奈与挫败。还有一种感觉:不知怎的,一般人听了,有时会不寒而栗,鸡皮炸起。 就算是功力修为达到相当高深的哥舒懒残、舒无戏、舒大坑听来,也在怆然中,忽然有点心惊。 就像感时花溅泪之际,忽尔恨别鸟惊心。 就似城春花木深之时,忽悟国破山河在。 大家都有这种感觉,但都不知为何有那种感觉。 大家都说不出所以然来。 大家也说不准那是什么感觉。 无情自己当然不曾察觉。他只是寂寞。他吹箫,吹出他的不平,他的愁怀,他的失意与沮丧。 失意与沮丧? 是的。 他失意是因为他发现:自己在修习武功方面,是永远没指望有大成的了。 他沮丧是因为:他突然到了瓶颈。 ——如果他不良于行,如何闯江湖?如何做大事?如何有大作为?如何协助诸葛先生?如何尽展所长? 就不说什么了不起的事,他连一个短短的距离,都举步维艰;连拿一样东西,都比别人难;连练一种轻身的功夫,也因为无法支持着身体,而溃倒在轮椅上——他又有什么出息?有什么造就?如不能改变自己的体能,就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,又凭什么行侠?凭什么仗义?凭什么能在这俗世洪流里激浊扬清? 甚至,他连现在照顾自己,日后成家立室,都谈不上把握。 他练的暗器,无法突破。 他习的轻功,无法施展。 他活着到底为了什么? ——更进一步,是不是死了更好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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